Tuesday, January 27, 2015

黑色的琳達-廿一

  琳達取消產檢,回到家裡。這段時間,她可以不用做家事,她也做不來。只是等著展祥回來,她需要有人幫忙。然而,展祥回來後,卻只有表示,要琳達不要去爭這些了,回去公司只是讓自己難看而已。
  「這是什麼意思?!」琳達氣憤著。
  「妳要說妳什麼事都沒做?」展祥回道。
  「我是做了什麼?我就是不知道做錯了什麼,才要個公道。死也要死得明白啊!」
  「妳的工作,妳自己知道。我去,也沒有什麼用。」
  「你是我老公,不是嗎?我肚子裡是你的小孩,難道你也不管?」
  「我可以陪妳去。」展祥也露出不滿的怒氣,說道「如果今天真的一點事也沒有,最好是會有這個結果,陪妳丟臉,可以。不會有下一次!妳要我的孩子陪妳去丟臉,這更丟我的臉!」

  隔天,琳達收到老闆的電話,表示希望她在下班時間後,到公司一趟。其餘的,只說到時面對面再說。

  琳達與展祥到場時,公司其他同事少見地不在辦公室內,剩下一名委外的會計人員和老闆在現場。這也是展祥第一次走進琳達工作的地方,第一次見到琳達的老闆,幾乎什麼都是頭一回。甚至是頭一回為琳達的事要強出頭。琳達的老闆著著正式的西裝,穿著擦得十分乾淨的皮鞋,身上古龍水的味道極好。要說像是大公司的主管或是老闆,也可能。展祥穿著輕便的衣服,看起來光是氣勢早就弱了大半。旁邊的會計女士留著一頭長髮,五官十分地美,表情是嚴肅而幾乎不語的模樣。下班時間,雖然是委外的會計人員,仍穿著白襯衫搭著米色的套頭薄毛長,穿著長西裝褲,手邊有一疊厚厚的資料。整個空間充滿著說不出的壓力。

  「萍如,妳已經知道妳不是公司裡的員工了。事由的部份,沒有在公佈欄寫的很清楚,有疑問的話,妳可以提出來。」老闆慢條斯理地說道。
  「為什麼要開除我?」琳達開門見山地問道,「我都在這裡工作多少年了,怎麼會說開除就開除。這是不合法的!」
  「萍如,這一切完全合法!關於妳利用公司設備竊取資料這部份先不談,去年一整年,在妳利用職務的方便,將公司的錢放到妳自己身上,妳不會不知道吧?」老闆說得極為順暢,不像是平常琳達認識的那個老闆,「會計這部份的資料很清楚,妳不看應該也知道。」
  「我沒有!」琳達急得不得了,轉頭看向旁邊的展祥。
  「有證據也得拿出來吧。」展祥知道自己說了一句極虛弱的話。

  會計把公司過去一年的帳目,及琳達將每個月的零用金、費用等,報了假帳,充當作報稅證明的文件,及各單位給予的實際報帳數字文件影本,一件件擺放在桌上。才一年,放滿了會議室的桌子,還放不下,必須疊起來,一邊放,會計一邊說明是什麼樣的文件。其中包含琳達私自將自己的薪資提高,將自己的用品報成公司費用,另外還有利用公司設備所留下來與其他單位報帳通訊的資料……。展祥在旁看著這一切,知道琳達為什麼還能繼續追名牌之外,只能對這些資料無力地往椅背上靠,看著這一切發生在自己面前,而且,那個讓自己跟著丟臉的,除了是太太,還是自己孩子的媽……。

  「你會後悔的!」琳達惱羞成怒地吼叫道。接著佯裝有人打電話來,編了個家人正在擔心的理由,拉著展祥離開現場。

黑色的琳達-廿

  約莫十一點左右,琳達裝作一副沒事的人一樣,問其他人要不要訂便當?在這之前,她沒有停手過打電話這個動作,好像只是打得累了,順便停下來休息,對同事們勉強擠出一點似笑非笑的表情,問著。其他人也不約而同地裝作沒事,請她代訂便當,順便把餐費交給琳達,如同往日一般。不一樣的是,暱稱「鬼牌」的同事,走到吸煙區,暫時想脫離帶著虛假的環境。小周也跟著以討論工作為由跟了上去。

  「昨天我有看到老闆貼公告。」小周開門見山地向鬼牌說。
  「想也知道是老闆貼的。不可能是你,也不可能是琳達自己啊。廢話!」鬼牌有一種好像很簡單,卻又不是完全容易親近的個性。
  「你說呢?今天午餐夠難吃的了。」小周說道。
  「你要不要晚餐也不吃,順便力行你說了很久的鮪魚減產計劃?」鬼牌說的還真是一樣不著邊似的。
  「吼!我這肚子又不是今天的事。你也看她不想離開,這要怎麼吃啊?」
  「是她被開除,又不是你。照吃你的飯,做好你的事,中午照樣休息。又不是你老婆,你管得太多吧!」
  「鬼牌,可是老闆今天不進辦公室啊!」小周幾乎知道今天真的是難過又得看臉色的日子。
  「然後呢?」鬼牌冷到讓人難以理解是如何做到,但他就是這樣,吐了煙,繼續說道:「你要跟她說,叫她回家?你夠瘋就這麼說啊。」
  「我才不要。」小周癟著嘴。
  「那就等便當了啦。無聊!」
  「你該不會知道什麼吧?」小周突然好奇問道。
  「你知道的,就是我知道的。你知道的,我也不見得知道。」鬼牌熄了菸,照樣沒回答什麼。

  中午,鬼牌還是一樣拎著便當,走到會議室去打開電腦,和小周一起看影集,還順便叫上小百合。小百合是除了琳達之外,公司裡另一個女性員工。說來,這公司還真是一半一半左右,誰也不偏袒。小百合到公司不滿一年,倒是挺拼命,也很用功,常常被鬼牌取笑,卻是一個不認輸的女孩子。論起工作,拼命起來的時的,真不輸其他人,一旦被鬆時,則是完全一副呆呆無神的樣子。

  「小百合,快吃,瘦是不會得獎的。」鬼牌對著畫面吼道。
  小百合無力地低下頭,存下工作的階段,關上螢幕,起身走進會議室。
  「我不瘦!」小百合總是點肥肉最多的便當,再不然就是魚,對吃並不怎麼挑。
  「那更慘。」鬼牌故意捉弄著小百合,像是平常的一天。
  「看這些腦殘的影集才會很慘!」小百合回嘴道。
  「大肚子的都輸妳。一定是妳太瘦的關係,跟腦殘應該沒什麼關係。腦殘交給我跟小周就好。」鬼牌從小周的便當裡直接夾起一撮青菜放進小百合的便當裡。
  「斡嘛啦?」小周和小百合同聲道。
  「一個該瘦,一個該肥,所以便當這樣分很好啊。」

  小周和小百合只能看著自己的便當,挾回去也不是,不挾回去也不是。

  「你剛剛也太大聲了吧?」小百合壓低聲音說道。
  「妳這樣還不是一樣有說?比較高尚?」鬼牌嘴上依舊不饒人,繼續說道「沒事就沒事,有事也不是我的事。」
  「喂,你這樣,等一下來個又哭又鬧,老闆又不在,你是要我們今天都別做事喔?」小周擔心自己手上的工作趕不完。
  「老闆是不太正常,但還不是瘋子。你們要說這件事沒原因嗎?」鬼牌顯得十分冷淡。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小百合問鬼牌道。
  「比妳多一點就是了。看電視啦!中午休息是神給的啊!」鬼牌拿著便當吃著,對著畫面笑著,真像什麼事也沒。

  這一天,老闆沒有進辦公室,琳達打了一天的電話和留言,都沒有回應。她仍堅持到下班時間才回家。如同往常,其他人還是繼續留下來加班,只有老闆和琳達的位置是空著的。

黑色的琳達-十九

  小周坐在琳達前面的位置,一抬頭就能看見琳達那比臭豆腐還臭的表情。小周常常加班,和琳達不一樣的是,小周明白自己在人力市場裡的價值,他屬於生財機具型的存在,對公司而言,至少是如此。責任制雖然許多人極為討厭,然而公司的規模不大,小周雖然常加班,但老闆給的工作彈性相對較大。換言之,只要他好好地完成工作後,不僅有紅利可以拿,也比較容易安排自己的時間。偶爾想到琳達總是遲到,甚至早退,即使不怎麼高興,也總是裝作沒看到。

  老闆貼出公告時,是前一天晚上,小周還在辦公室加班。畢竟工作上的接觸比較多,和老闆也比較說得上話。他見到老闆難得地貼上一張印好的文件,蓋著公司大、小章,說是難得,還真是難得。公佈欄通常也只是公告什麼時候要打掃?什麼時候要準備拜拜?極為庶務的事,通常也都只有琳達會用到而已。小周趁著老闆貼公告時,走過去看,發現是琳達被革職的公告,倒是有點驚訝。

  「怎麼了?」小周問道。
  「其實你應該都知道了吧?」老闆回頭看著小周回道。
  「知道什麼啊?」
  「你應該知道她私下在做些什麼,別說你不知道。」老闆貼好公告,對著公佈欄看了看。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小周並不想回答。
  「這輩子,背叛我的人,可以說非常多。大部份的時候,我可以當作沒事地不管,離開就是了。」老闆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繼續說道:「但是,這是我一手建立起來的世界,光是這一點,我不能讓別人代替我去背叛自己的理想。這公司也許目前養不了幾個人,但你們都是這個公司的人,更不可能讓一個人去背叛全公司的人。」
  「吼,有沒有這麼嚴重啊?」小周回應時,同時想到琳達懷孕這件事,這時候開除她,怎麼也不像是個好時機。
  「如果我說,她的薪水,變成你每個月的分紅,你就知道有差別了。」老闆笑著回道。
  「可是,她現在懷孕,這有點……,你知道吧?」
  「你知道她平常在做什麼,你沒告訴我,你還想繼續說什麼嗎?」老闆慢慢收起笑容。

  小周確實知道,即便不是全部。琳達有自己的工作範圍,每個人都不一樣,也沒有權利過問太多。但他知道,琳達一直沒有對工作上心過,除了報稅之外,每天還顧著自己的網拍,和同事除了不聯絡,多半的時間都是做著自己私人的事。文件做不好,也就推說不會。其他人偶爾也要分擔琳達留下來的工作,特別是在琳達宣佈懷孕之後,更是如此。遲到早退,已經是小問題。上班時間網購、網拍、聊天……,她不做自己份內的工作已經一段時間了。

  「沒有足夠嚴重的事,我不會開除她的。」老闆說完,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繼續工作著。

  這就是小周經歷到的前一晚,並不知道老闆指的是什麼樣的事。然而,就工作上的習慣而言,老闆並不是那種一點小事就會看不下去的那種人。而究竟是什麼樣的事?小周知道自己無權過問。

黑色的琳達-十八

  人事名單極少公佈,本來就是小規模的公司,另一方面,琳達自己的行政屬身兼數職。雖是如此,公司公佈欄上的文件,在琳達遲進辦公室時,並沒有多留意,倒是看到桌上有一份由公司信封印刷好的文件,放在桌面上,只有寫上她的本名。沒想太多,反正每天公司總有許多郵件往來,她從來不放在心上,更何況,她就快準備待產了,進入準備產假的這段時間,更沒心思放在工作上。直到她試著打開自己的電腦,卻發現已經被鎖住時,琳達感到一陣寒意……。

她打開桌上的信封時,發現,她被革職了!

  這無疑是一場可怕的風暴,前一天還和展祥說,這個孩子出生時,因為少子化的關係,兩個人在各自的工作上有什麼樣的補助?及政府給予多少的津貼?這一類的話題,無非是想讓展祥接受,這個孩子的出生不是個牽絆累贅,也不會奪走兩個人以往生活的方式。然而,突然放置在琳達桌上的正式文件,硬生生地要她吞回去前一晚所說的每一個字似地,梗著。頹坐沒多久,她沒有離開辦公室,而是先打了電話給展祥,哭訴自己一進辦公室面臨的驚愕。

「那妳還不走?」展祥說道。
「老闆還沒來,我想知道是什麼事。」琳達在廁所一邊小聲說道。
「妳確定跟妳沒關係?」
「為什麼會跟我有關?」
「我不知道。」展祥冷冷地回道。未必是他太冷漠,事情會發生,總是有其原因。人事通知會下來,總也不可能沒有來由。既然有這樣的通知,八九不離十地,這是無可避免的結果。還不如先退回到自己感到比較安心的環境,還好一點。
「我不管。我就是要一個答案。」琳達說完,掛了與展祥的電話。

  她回到自己坐了幾年的辦公桌上時,才發覺,早在公佈欄上,貼了關於人事異動的公告。意味著,比琳達早到的同事們,早就看到這張公告了,沒有人向她搭話,她也不知道能說什麼,只是咬著唇,坐在前一天還屬於自己的位置上,開著手機。聯絡過展祥之後,她不知道還有誰可以聯絡?為什麼發生這樣的事?她只想討回一個公道!對,一個公道,所以她繼續坐在那冷冷的辦公室裡,時間過去得十分緩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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