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May 27, 2015

止痛藥-六

  多少殘留前一天應酬的頭痛,吞下兩顆阿斯匹靈,開始新的一天。如同往常,秀夫會在下午四點半之後,遇到在線上的禾青。他慢慢習慣這個時間,就像一場下午茶,期待著一種輕鬆、舒服而且穩定的關聯。

  往往一個人拿認為是秘密的事出來談論時,同時也會期待對方以等價的秘密交換。不這麼做的話,如同倘開自己的柔軟的肚子,而毫無防備,任何人都可以輕易地從柔軟而坦露的地方攻擊,導致受傷。莎莎可以不用這麼做,她可以不用說出來,但她還是說出口了。這部份,秀夫沒有那麼多顧忌,禾青不太多問,他自然也不用多說。

  「我已經跟禾青約好,下次見面。」秀夫對莎莎說道。
  「不是很普通的見面吧?」莎莎半揶揄道。
  秀夫笑而不答。這天他如常地出門陪莎莎喝個午茶,聽著她沒有進度的故事。至於再見禾青一面,他還沒向禾青提出這個邀請,他不過是聊著自己的想法而已。

  他與禾青已經聊過一陣子,說長並不特別長的時間,一個月多一些。他知道的,除了下午四點半之後禾青會上線,接下來就是晚上她還有事,但偶爾可以說說話。交換了彼此的電話,禾青也幾乎沒有漏掉任何一通電話。有時候,禾青會表示有事,如果秀夫晚一點還有空的話,可以打過來。對別人而言,常常忘記多一句提醒,「如果你有空的話」,秀夫對這一點體貼的表達有著好感。

  另一種好感是,秀夫忙著自己的工作。有時候雖然很晚,就算是凌晨一、二點,打過去給禾青,聽得出來對方並沒有睡著,也沒有抱怨。只是淡淡地帶著溫情般地問著:工作到這麼晚?應該很累了吧?推測與感覺上,禾青自己也還沒睡,問她在忙什麼?只有「沒有什麼特別的」這樣的回應。對於工作一天,想找個人輕鬆地談談,沒有目的地談話,禾青給了一個很舒適的態度與空間。

  被體諒,被接受,這甚至極少出現在秀夫過往的交往經驗中。有些女孩子是會在交往前表現出體貼,交往後,又是另一個樣子。不知道為什麼?秀夫總不認為禾青是勉強而且裝出來的,反而是極度自然的反應。也許,許多個夜晚,禾青也在做著自己的事,沒有向他人抱怨,也沒有多說什麼,在自己的世界裡消化掉也說不定。

  秀夫想見禾青的初衷很簡單,他真的非常想當面確認,這一切是不是禾青偽裝出來的友善?是泛泛之交,沒有必要確認,秀夫知道自己每天每天慢慢習慣禾青在另一端的存在,並不能說是極為平常的普通交遊,他自己知道心有些動搖,可也沒有不顧一切投入的想法。不顧一切之後的苦果,往往太沉重。不抱任何期待,也就不會有什麼傷害。

Monday, May 25, 2015

止痛藥-五

  秀夫不免對只見過一次面的禾青有更多的好奇,外加好感。不過,他們兩個人住在不同的城市,要見上一面,不是說見就見那麼容易。交通工具像網路追求一種快速,距離仍然是距離。冒然地提出要去探訪,又像是對女孩子那一方太過無禮而粗魯的做法。還有,他無法確定禾青所展現出來的好感,究竟幾分真?

  這麼想也許不怎麼公平,然而,外面的世界確實造就了一個功利的標準。長相和才華或許還有人欣賞,卻不會因此滿足。換種想法,物化自己的女孩子很簡單,餵養所需的物質,對方會願意適度配合。危險在於,人的胃口是會被養大的。今天要的是一件衣服,明天要的是一部名車。餵養不完的物慾,總有一天,還是會結束的。秀夫知道很麻煩,也知道自己不怎麼相信禾青單純到對自己的背景沒有任何好奇,或想像,但他愈來愈想試試看,這個女孩子是不是那種俗氣的人?

  莎莎並沒有向禾青提過秀夫的背景,一部份是因為禾青沒問,另一方面,莎莎認為不應該提。不可否認,莎莎從秀夫身上也得到某種程度的利益好處,她想保有這一部份。既然秀夫對朋友可以慷慨大方,對於女友應該更是。莎莎有過念頭,可以跟秀夫交往的話,一切可能會更為順利也說不定。她的單戀遲遲沒有任何進展,她習慣別人的追求,而不習慣對自己喜歡的人適度示好。好女孩就應該是在原地被追求的,不是主動表示任何好感。然而,時序轉換,她愈是在原地,對於單戀的人的距離,只有愈遠。
 
  莎莎試圖配合對方的喜好改變自己,總也只得到普通朋友式的稱讚。對於一個單戀的人而言,任何稱讚就是稱讚,並沒有分成朋友或是情人的差別。她總是把對方的話,當成一個珍貴的禮物般,收在心裡,再告訴身邊的朋友。想像著,這一切都有進展,卻同時會得到其他人對她澆冷水。秀夫之所以不同,因為秀夫總會多少在澆冷水中,摻雜著稱讚的話,表示她還是一個很可愛,值得被追求的女孩子。這加強了莎莎的信心。

  莎莎多少對禾青及秀夫在初初見面時的互放好感,有些不自在。禾青跟所有的人都有距離,她總是活在一個自己的世界裡,既不多說,問也也是答非所問,對於自己的生活極度保護著。可是,禾青不太會對莎莎澆冷水,也不怎麼批評莎莎的單戀實在呆得可以。說來,是一個很好的傾聽者,總是可以很自在,很自然地說。禾青也會淺淺地反問莎莎一些問題,讓莎莎自己去思索著,答案或回應本身,禾青從不計較,也不多說。說穿了,禾青似乎非常容易讓人把話說出來,而誰都看不見真實的她。

Sunday, May 24, 2015

止痛藥-四

  莎莎的單戀持續著,秀夫同禾青並不意外,他們私下聊著。根據秀夫的觀察,每天下午四點多,嚴格而言,是下午四點半後,禾青會在線上,但不見得有任何動作,像是靜靜觀察空氣流動似地,不在臉書上分享,也不按讚,但她在線上。

  她在線上,回應時,他感到安心。雖然,明明是上班時間,但他願意留一些時間給這個他完全不瞭解的女孩子。禾青幾乎什麼也不多問,工作、收入、背景……,這些一般女孩子常常掛在嘴上的習慣性問法,從沒看禾青提過。秀夫抱持著懷疑,說不準,莎莎這個大嘴巴已經向禾青提過了。每次問禾青在做什麼?總也只得到「在休息」之類的話。問她是否在上班?她會說「沒有」。沒有上班,但每天下午四點多休息,真不知道是在做什麼的一個人?

  很快地,他們兩個已經不再聊莎莎的話題。禾青總是問他,他平常喜歡做什麼?秀夫總是有點尷尬又不好意思地回應,打電動,看電視。這樣的答案。雖然,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感到尷尬,也不知道為什麼有些不好意思。禾青只會回問:好玩嗎?是什麼樣的遊戲?看到什麼有趣的東西嗎?不多不少,剛好可以讓秀夫接下去一個不知道怎麼接的話題。多少也猜得出來,禾青活在自己的小世界裡,她並不太接觸外面的遊戲、媒體。她總說,就是看看書之類,被認為是很無趣的活動。連去KTV唱歌,甚至也不會出現在禾青的生活裡。

  反觀自己,秀夫的生活充滿各種現實。應酬就會喝酒,他頂多不想喝醉,搞得自己醜態百出的樣子。和客戶斡旋,試著談妥訂單。訂著工廠的製程及良率,免得出貨時不順利,反而影響下次的生意。跟環境周邊的人維持穩定的飯局,總是得打好人脈關係。他的生活是非常普通而充滿著資本主義的內容而已。打電動遊戲,讓他可以感覺回歸到一個單純的卻同時又不單純的世界,總是隔著網路,對方是誰?並不是那麼重要。
 
  和他對話著的禾青,卻是相對性地重要。

Friday, May 22, 2015

止痛藥-三

  禾青的距離感是秀夫熟悉的,他面對外在世界時,多半是用同樣的方式。這世界有多少人不是多少戴著一些面具,或隔著防護網跟外界接觸嗎?這是極正常的。禾青看起來還略略帶點學生氣息,秀夫好奇著,那學生氣又帶著世故的距離感,是從哪裡來的?

  「交換一下臉書吧?」秀夫對禾青說道,語氣裡帶著些霸道氣。
  「我有臉書帳號,但不常用,這樣也可以嗎?」說完,禾青轉身從一個像是學生書包裡拿出小筆記本和筆像是準備要寫下聯絡方式。
  「給我電話也可以啊。如果妳不怕的話。」秀夫笑著說。
  「那教莎莎給你就可以了。她有我的電話。」禾青笑著寫下一個帳號,撕下來,遞到秀夫面前。
  「禾青」秀夫念著名字,說道「有人會應嗎?」
  「不知道。運氣好的話,就會回應。運氣不好的話,就晚一點回應。」禾青露出一種狡笑,但看不出帶著惡意。
  「謝謝。我收下了。」秀夫說道。

  這次,莎莎雖然先是感到自己似乎不是非常被重視。可是,在她心中最明顯的是,她原以為打不在一起的兩個人,似乎正在互相釋出善意,一種好感開始彌漫開來。原本也沒有什麼不好,她原本單戀的就不是秀夫,一直都不是。秀夫是一個可以談話的伴,是一個親近的朋友,卻不是她心中那個王子。心中卡卡的,也許是自己的戀情並沒有被重視,也沒有什麼發展,而自己的兩個不同的朋友卻在見面之初,已經互有好感吧。她這麼想著。

  為什麼別人總是可以進展得很順利呢?莎莎的心裡存著困惑,同時也對面前互有好感的兩人,有些隱約,卻又不掩藏的方式,感到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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